很多人可能不知道，語言學史上也有個哥本哈根學派（Copenhagen School），由葉姆斯列夫（Louis Hjelmslev）和布倫達爾（Viggo Brøndal）於 1931 年創立。
葉姆斯列夫一部分繼承了費迪南·德·索緒爾（Ferdinand de Saussure）的結構主義觀點，將語言視為一個符號系統，但認為語言學不應只研究聲音或意義，而應該研究其內部的結構關係，試圖將語言學提升到像數學一樣嚴謹。
我一開始好奇的是，最廣為人知的哥本哈根學派，是由波耳（Niels Bohr）與海森堡（Werner Heisenberg）於 1927 年在丹麥哥本哈根創立，其核心觀點被稱為「哥本哈根詮釋」，是現代量子力學的基石。
但這兩個「哥本哈根學派」在 1930 年代的丹麥科學界是有交流的嗎？葉姆斯列夫（Louis Hjelmslev）與尼爾斯·波耳（Niels Bohr）都活躍於 20 世紀中葉的哥本哈根大學。1930 年代，兩人都參與過與「邏輯實證主義」相關的跨學科討論。在 1936 年於哥本哈根舉行的「第二屆國際統一科學大會」中，波耳與葉姆斯列夫也都有出席，這類場合提供了直接交流思想的機會。
波耳在量子力學中提出的「互補原理」（Complementarity）對葉姆斯列夫產生什麼啟發嗎？這是不是量子物理與語言學的第一次接觸？晚點來補上這個故事。
語言學史與自然科學典範對比年表
浪漫主義・有機論時期
19世紀初
洪堡特 Humboldt
語言有機形式・energeia・Weltanschauung
語言如生命體，有內在形式驅動表現
生物分類學・自然哲學
Lamarck・Cuvier・謝林有機論
語言學借用「生命體」隱喻：生長、演化、譜系
1820–
1870
歷史比較語言學
葛林・博普・語言譜系樹・語音對應
語言分化如物種分化，可重建祖先語言
達爾文演化論
物種起源 1859・共同祖先・漸進變化
譜系樹同時成為語言學核心工具
實證主義・定律科學時期
1870s–
1890s
青年語法學派
Brugmann・Osthoff・音變無例外・類比
語音演變如自然力，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
實證主義・熱力學
孔德・馬赫・決定論・硬性定律觀
物理定律無例外 → 語音規律無例外的平行移植
結構主義・系統論時期
1900–
1916
索緒爾 Saussure
共時/歷時・langue/parole・差異系統
意義在關係中產生，不在元素本身（類場論）
關係論・場論思維
馬赫・龐加萊・系統關係優先於實體
元素的性質由其在系統中的位置決定
1926–
1940s
布拉格學派
雅各布森・特魯別茨科伊・音位對立
語音是功能關係網，非物理音響
量子力學・哥本哈根詮釋
波耳・海森堡・互補性・觀測介入現象
「現象不獨立於觀測行為存在」
1930s
★ 跨典範實質交流：葉姆斯列夫 ↔ 尼爾斯・波耳（哥本哈根）
Hjelmslev 語符學：內容/表達平面皆為純關係代數，排除物質性 ｜ 波耳互補性：觀測者與對象不可分，現象由關係定義 ｜ 兩人同在丹麥皇家科學院，共享「關係先於實體」的系統觀
1930s–
1950s
哥本哈根語言學派
葉姆斯列夫・語符學・純關係形式代數
追求不依賴「物質」的形式描述，如量子力學
操作主義・形式公理化
布里奇曼・希爾伯特・維也納學圈
科學概念必須可操作定義 → 語言分析去物質化
美國行為主義・描述語言學時期
1910s–
1950s
美國描述語言學
博厄斯・薩丕爾・布魯姆菲爾德・語言相對論
拒絕談「心智」，僅分析可觀察語料
行為主義心理學
華生・斯金納・操作制約・可觀測行為
黑箱方法論：只談輸入輸出，不談內部機制
認知革命・生成論時期
1957–
1980s
喬姆斯基 Chomsky
生成語法・普遍語法・LAD・深層/表層結構
語言＝心智器官；有限規則→無限句子（類圖靈機/遺傳密碼）
計算理論・分子生物學
圖靈・Shannon・Watson & Crick DNA 1953
語法規則 ≈ 遺傳密碼：有限符碼生成無限複雜性
1950s
共鳴
★ 時代共鳴：生成語法 ↔ 遺傳密碼（1950s）
Chomsky 普遍語法/LAD（1957） ↔ Watson & Crick DNA 雙螺旋（1953）｜兩者同時體現：有限底層符碼（語法規則／四鹼基）生成無限複雜表層現象（句子／蛋白質）的深層結構邏輯
認知語言學・功能語言學時期
1980s–
2000s
認知語言學・功能語法
Lakoff・Langacker・Halliday・框架語意・Construction Grammar
語言根植於身體經驗；範疇化為原型結構
複雜系統・具身認知・神經科學
Maturana・Varela・自生系統・動態系統・湧現
語言是湧現現象，非預先程序設計的模組
計算語言學・統計 NLP 時期
1990s–
2010s
計算語言學・語料庫語言學
統計 NLP・詞向量・Word2Vec・分散式語義
從規則演繹句子 → 從數據歸納規律
統計機器學習・貝葉斯推論
SVM・最大熵・概率圖模型・PAC 學習
概率取代確定性：語言規律是統計傾向
大型語言模型・量子語言學時期
2017–
今
LLM 時代語言學
Transformer・機制可解釋性・SAE・Construction Grammar ↔ NLP
縮放定律：統計物理的冪次律在語言模型中重現
深度學習・縮放定律・量子計算
GPT・Transformer・縮放冪次律・NISQ 量子電路
語言模型行為呈現統計物理的相變與臨界現象
2010s–
今
★ 新興交會：量子語言學・DisCoCat（Coecke, Sadrzadeh, Clark 2010）
Pregroup grammar ≅ 量子過程（同為 rigid monoidal category）｜ Strong monoidal functor F: Grammar → FinVect 將句法映射至語義向量空間｜ String diagram 同時可視化句法與量子電路｜ QNLP：語法結構直接編譯為量子電路參數
◈ 紫色＝語言學典範 ◈ 綠色＝自然科學典範 ◈ 橙色★＝跨典範交流節點